侧身于时代之外

文/张月镜
作者,本名月进,正本堂策划创始人,自由撰稿人,贵州省书法家协会会员,中国广告协会学术委员会(CAA)委员

一、逆流而上,岿然不动

定文兄是可以和你有生活交流并且能让你回到生活,并找到生活意义的人。 “生活”二字是一个被当下快节奏的人们普遍忽视的词汇,这意味着人们在以“发展”为名义的快车道上渐行渐远,而失去了慢的状态,忘记了对生命的关怀。但是,李定文却在混沌的价值追求中自有持守,对人生始终保有清晰的定位和理性的认知。他的话语体系里面存有简洁、朴拙的观念,在以极端的经济建设为中心的时代背景下,相对于“理想、事业、财富、体面、抱负”等具体价值而言,李定文似乎过得很“自私”,按照今人常说的就是没有追求、没有大气象。



不过,今日人们普遍所追求的东西究竟是什么呢?即体现为唯物质论的世俗攀比、体现为对金钱的膜拜,以为有钱能使鬼推磨。于是乎,“金钱万能论”导致道德伦理、公共价值、人际关系、是非曲直严重扭曲和失去秩序感!但欲海难填,人们在金钱的黑洞里面越陷越深,也落了个苦不堪言,很多其实发现不能自欺欺人,逐步认识到物质和精神同等重要,金钱其实还是解决不了精神空虚的问题。其实,要活下去的成本很低,古书《增广贤文》就说过:“良田万顷,日食一升;广厦千间,夜眠八尺”,人心所累,从古至今都是因为自己的欲念太深重。

话又说回来,李定文观究竟是持什么样的生活态度呢?拿他的话说“财富是一切的根基,但也是身外之物,不会成为金钱的俘虏,除了工作,生活中的爱好不能非得等到功成名就后才去玩”。是啊,生命无常,谁能为自己定命数? “给我十年的生命就按照十年的命数来活,给我一年的生命就按照一年的命数来活,如此类推,即便只有一天,也活好一天、计划好一天”李定文大抵是遵照这样的活法去经营他的人生。在他看来,大凡把爱好推到功成身退后去颐养天年,几乎都是空话。爱好是与生俱来的生命的一部分,是一种愉悦自己的生活方式。

李定文所强调的生活中的爱好,主要指他爱好的书法艺术,除此外还有读书或写一些影评、生活杂感之类的文字,偶尔也针砭时弊,以一个文化人的良知表达一下作为“江湖人士”的意见。由于我们在书法方面有共同的话题,所以聊得多的自然是书法范畴,定文兄之所以把书法列为生活中的爱好,盖因今天很多人认为这些爱好无益于赚钱,当你在自己的书法世界自得其乐的时候,常常有人对你会发出“能否比划出钱来”的质疑!这便是极端的金钱观所衍生的一刀切。事实上,书法艺术在今天的时代是可以​​赚钱的,而且也可以养家糊口甚至于赚得盆满钵满。可是,这种实用主义仍然不能异变书法作为艺术首先必须具备的纯粹品格,因为这种品格正是书法艺术价值的核心部分。这正是定文兄之所以可以让自己及爱好的书法艺术“出淤泥而不染”,始终保持朴拙、自然品性的缘故。由此可见,定文兄身上具有当下社会人们难得的知性精神,他所倡导的把书法列为生活、乃至于生命的一部分的观点根本上是因为看清楚书家诚实的品格正是创作上乘作品的基本前提,而且这种真诚不是可以刻意修得的。

二、人世两面,张弛有道

朋友曾经调侃定文兄颇有些弘一法师味,的确,光头以及发亮的印堂,还有他那开口闭口的和缓的笑容,都让你感觉到他的德性,换而言之他是一个逗人喜欢的人。书法非李定文的专业,目前也不是他谋生的手段,整个家庭的稻粱计划来自于他和朋友共同打理的设计公司,守正而睿智的品格使其在业务外交和互联网页面设计、平台建设领域有其独到表现——格调、品味、内涵及富有形式感的视觉理念,既彰显了他在“江湖行”中炼就的才情,同时又从传播途径先声夺人且拥有丰富意涵。

这种在商业设计范畴所取得的成就得益于他孜孜不倦的学习精神,亦与他游历广东不无关系。曾经的“杀广潮”中,李定文是一个诗性的纯粹理想主义者。之所以如此解读他,在于他是一个把生命过程看得高于一切的人。改革开放后对于“人无三分钱,地无三里平”的贵州人来说,“杀广”的唯一目的就是赚钱。说李定文不想赚钱是假,但是,我相信,挑战生存意志、见证改革实践、拓宽认识视野的生命体验才是他的根本原因。但正是这段“杀广”的经历给了李一生的饭碗!因为他在中国向世界开放的最前沿进入了先锋设计领域,亦有此机会结识圈内顶尖高手。

李定文在表达他出书法集的初衷时谈及:“一个熟人的朋友正值创作盛年时期突然辞世,曾经的作品因未整理出版而七零八落,亲人、朋友都感到遗憾……清明节去山上,墓碑上发现四十左右者比比皆是,由此生发生命无常的慨叹……出版书法集权当对自己作一个阶段性的总结云云……”如此可见,李定文是一个具有强烈生命意识的人,他要用他的具有某种仪式感的行为表达他对生命意义的理解,正如加列“杀广”大潮不仅仅是为了赚钱,更有证明“我来过、我参与过,可以在一个时代中谈及自己的另一个时代”。不过,就我从其大量的关于时政、社会现实的言谈和文字间同时也发现,李是一个对社会、对民族有忧患意识的人,是当今中国社会民间意见和公民诉求的一种文化自觉。他的言说及文字所表现的对生命的自我意识中充满更多的焦虑感,且这种焦虑具有普遍的代表性和典型性,因此我认为这亦折射出当下的社会心理结构已呈失衡之势。

鉴于以上所述,李对生命的自我关怀感也许仅仅是一个表面现象,从个体而言,恰恰反映出是他作为一个具有公共意识和社会责任感的半是半非的文化人对于社会异变的思考、或者甚至是对行将来临的更大的病毒式扩散深感不安!李的人生充满矛盾和纠结,这是社会整体复杂性在个体生命的思想烙印。当然,这只是一种逻辑性的思辨,不过我可以认定,李定文强烈的本体意识和折射出的社会心理,反映出其并不是怕生命走向终极,而是在乎身后留下的是什么,这很大程度上也可以看出他深受传统文人思想的影响,心怀完美的人格理想。难道要留下荣华富贵?当然不是。 “粪土当年万户侯”,定文一定不是贪图荣华富贵之人,当然他的价值观里面对富贵也一定持有不同常人的理解。这或多或少都会被人误解为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但其实这是秉性注定,李所真正需要的是抱持万法归于自然的随性状态,这种状态是相对于富贵的另一种体系,价值观不同、思维方式和实现的技术也大相径庭。因此,我认为李的性情是追求激扬文字的思想和寄情人生的洒脱。文以载道,在我看来文并非一定指文字,而也包括独立之思想主张。与定文兄认识以来,常常听他侃侃而谈,所言涉及重大时事、传统文化、社会现状、国际局势、宏观政治等。总结而言,他大抵有如下独立之思想:“对传统哲学思想、人文、伦理总体兼收并蓄,但在形成他的一家之言时则取其精华。如对儒家的入世担当持认可态度、以体现知识分子的责任感,反之则认为和“被愚者、无知者”没有两异。换言之,定文既不接受现代心灵鸡汤“岁月静好式”的消极矫情,更痛恨逆来顺受毫无独立判断能力的“思想脑残”!而对于由中国传统社会结构所承载的“三纲五常”的等级制,李更是绝对反感的,他认为由此催生不平等的人权问题,且认为离现代人类文明的理想仍然十分遥远。

而其性情,注定了李对另一个学说情有独钟——即道家思想流派。道家崇尚自然和辩证唯物主义,强调人与自然的一致性、整体共生性,追求道统精神,从一定程度上弥补了儒家社会等级结构的不足。

另外,道法自然的思想更是符合李定文的秉和知性,率真朴实、张弛有度,生活与工作中李都具有实事求是的理性思考精神。李对于道家思想的认同,贯通了他的性情和社会现实,在深感无能为力的情形下,李籍他的笔墨实现了出世,寻找精神上的超脱。李在其发表的书法作品中曾经署过“云鹤、石溪”的笔名,颇有寄物言志、放逸山水的性情,亦意在循“越名教而任自然”、审贵贱而通物情”的修炼而期得魏晋风流,其道法自然的精神由此可见一斑。李对于传统以家庭为基本单位的社会结构,以孩子为中心的根性培养予以关注,并落实在培训教育的具体实践中。然而,李同时又对于《弟子规》等价值体系存有质疑,与西学两相比较,他更多倡导自由之精神。李不属于中国传统基于王权思想的所谓的道德派,特别是对于程朱理学“革尽人欲,复尽天理”的理论有天然反叛,在跪着活与站着死之间,李一定选择后者。

三、笔卷墨翻,文人风骨

大多时候,朋友们是不太了解李定文的,因为思想这个无形无影的东西需要同类人才能触摸洞见,才能同气相求、同声相应。否则,遇到听不懂的人则会彼此无聊、相互失语,再加之李是一个时时刻刻都谦虚温和的人,在现代资讯如乱云飞渡的当下,不争的人就不能脱颍而出,就没有一个发声之地。然而,这只是一个常理、只是一个附和,事实上,李定文所崇尚的道家正是以“不争为善胜”的理念来调和社会关系,达至空我的境界。据此看来,李不是不能争,而是不与人争。这在今天无处不争、无时不争的时代,这可谓最好的自我救赎。

不过,谈及书法,很多人就都知道。李定文的书法有“童子功夫”,这符合正统治学的价值观,所学字帖亦是中国书法的巅峰之作。由颜真卿《颜勤礼碑》、《多宝塔》、《柳公权》等名家楷书流派中参透遒劲开张的笔法和结构,同时深得颜楷在端庄稳重中求大气之变的独特风格。而颜、柳的功夫,不仅扶正了他的楷书创作,亦影响了他随后的行草之风,不浮不滑、力透纸背,变化无常,大有挟泥裹风、脱缰野马之势,但其奔放潇洒之余仍然可见稳重朴拙之浑厚功力。原本草书的“厚、逸”是书法美学的矛盾点,也是书法界公认的难点,然而,定文却在深入传统与创新实践中找到了“异质同构”的表现方式,始其楷、隶两体端庄典雅而又灵气暗动;行、草之书洒脱奔放却有如山之重。

有学者认为书法终归是写字,书法不能单纯划列于艺术,而应该是属于国学范畴,并进一步明确指出书法脱离中国汉语体系无异于墙上芦苇头重脚轻根底浅!这个比喻很形象,笔者对此也十分赞同。事实上,当下书法界迫切需要引入这种理念,即书法是文化的反映,更是哲学​​思想的表达。

我曾经对李说过,写他不一定拘泥于书法,盖因我不认为书法是一个孤立的存在。书法表现于笔墨,但正源生成于书家的内心,李的出生地修文,正是中国明代心学大师王阳明先生龙场悟道之处,小时候的定文经常慕及于文化胜迹阳明洞,还在君子亭上以白纸铅笔拓印碑文和对联,就此看来,传统文化其实早就扎根于李定文的精神深处。因此,书家的思想、情感、心境、情绪、环境、知识等均在影响书法线条的质感,墨色的变化,结构的形成,章法的经营,《兰亭序》绝不仅仅是天下第一行书之大美,还有其千古文章并及背后的兰亭集会,均成为跨越历史时空的亘古佳话和不朽因缘。

定文书法创作中,透过笔墨处处可见其阴阳两和、虚实相生、张弛有度的审美理性,并体现一种哲学的思辨色彩,其跌宕起伏、腾跃躲闪的笔墨线条亦折射出其南来北往、辗转反侧的人生经历。观李定文的作品,让我重新品悟“字如其人”四个字,其实这几个字的深刻意涵主要因为“字为心画”,笔墨线条、谋篇布局、结字成行等每一个细节都是作者内心情感、情绪、心境的反映。这难怪李的行草作品奔放洒脱、骨力示人,充溢一种文人之气!盖因李的性情率直、无矫揉造作之态,且个性鲜明、思想独立之使然。

字如其人不仅仅表现于形,而且还蕴含于意,体现于质。这种对意境的营造和富有质感的表现,完全依靠经年累月的墨池涤染和文化沉淀,最后自然流淌于笔端,生成李定文作品中优雅的书卷气、文人气和不可言传的美学观感。李的行草宗法二王,又深受祝枝山影响。不过,李在其创作中又融入了自己的个性特质,虽多见潇洒的笔墨性情,但较之二王一路更凸显其追求中锋用笔的遒劲挺拔、渴笔表现的苍老凝重之风,我以为就线条表现而言仍当有“以拙为美”的特质。

书法艺术是一个古往今来的文化体系,在历史的长河中,书法伴随文字的诞生从最早的简单书写到后面表现工具的不断革新,特别是毛笔、宣纸的出现和运用,使书法在实用的基础上逐步增强了艺术性,提按顿挫、起承转合、相背侧让、腾挪闪躲、浓淡干湿、疾徐缓停、主次虚实……无一不成书法审美的精要,再加之书以载道,如果好的书法配以不朽的文章,再辅以篆刻印章的金石气,作品更是神采奕奕!倘化之为社会风尚,教之于国民基本素养,则继往开来,可复兴传统文化于今天,自己之乐,民族之幸!

——2018/8/24于深圳民治碧水龙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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